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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略一席谈(九)全球战略稳定问题的历史与现状
点击量:0时间:2023-10-10 16:01:21撰稿人:和平

在当今世界变局乱局之中,如何实现国际关系特别是大国关系总体持久稳定,避免发生世界大战甚至核战争,已非耸人听闻之说,而是重大现实课题之一。

一、全球战略稳定问题的由来

全球和大国战略稳定的概念源于冷战时期的美苏对峙,其内涵主要指世界主要大国间的军事与安全关系保持稳定,制约大国战争和核战爆发。那个时期,实现全球和美苏两大国战略稳定的关键,是确保“军备竞赛稳定性”和“危机稳定性”,即控制军备竞赛、减少危机时刻率先使用核武器的诱因。要求大国把核武器和军备竞赛控制在不破坏战略稳定性的水平上,并管控相互间的危机,避免兵戎相见甚至动用核武器。实现大国战略稳定的底层逻辑是,双方“相互确保摧毁”和“相互均有脆弱性”,即都拥有毁灭对方的核能力,也能给对方造成“不可接受的损失”,由此产生“恐怖平衡”和战略威慑力,双方都不敢首先向对方发动致命性打击,将对核武器破坏性的恐惧转化为和平共存的刚性制约。

冷战时期全球战略稳定保障体系的主体框架,是美苏(俄)战略稳定体系、核军控体系和核不扩散体系,以欧洲为核心和前沿并覆盖至全球。其政治基础是美苏两极争霸格局,理论基础是“相互确保摧毁”的核威慑理论,物质基础是大国(主要是美苏)战略平衡与核均势,制度基础是一系列军备控制协议和条约。规制性机制分三个部分:一是美苏(俄)为保持核均势签署的双边协定和条约,如《第一阶段限制战略武器协定》《第二阶段限制战略武器条约》《新限制战略武器条约》《限制反弹道导弹系统条约》《中导条约》,被称为美苏(俄)战略稳定三大支柱,旨在限制并逐步裁减进攻性战略核武器,限制防御性反弹道导弹系统部署和发展,以维护两国稳定的战略平衡。二是国际社会为防止核武器扩散签署的协约,例如189个国家签署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以及《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等,对各国都有某种约束力。三是双边危机管理机制,古巴导弹危机后,美苏(俄)间为稳定两国战略关系,还建立一系列危机管理机制,如首脑热线、关于防止公海及其上空意外事件的协定等等,意在建立起战略稳定的相互默契,避免危机关头迎头相撞。此类机制不容忽视。

二、全球战略稳定问题的现实重要性

冷战后世界格局和国际安全形势发生重大变化,两极争霸时期全球和大国战略稳定的政治基础不复存在,既有战略稳定体系也不能适应时代变迁。随着经济全球化、世界多极化和科技革命深入发展,影响全球、地区和大国战略稳定的因素激增,当前面临的突出挑战主要是:

1、美俄调整军控和核政策,导致核战略碰撞风险上升

美国为保持“世界领导地位”和“无与伦比的军事优势”,多次调整军事战略和核政策。一是借俄罗斯衰弱之机谋取全球战略优势,发展进攻性与防御性战略武器兼备的战略威慑和报复力量,不允许任何国家获得军事优势并与美平起平坐,确保新的核优势和战略威慑地位。二是挣脱现有全球战略稳定体系束缚,降低核武器使用门槛并选择性防扩散,以打破美俄战略平衡和有核国家间相互威慑局面,力阻对手或潜在对手开发或获得核武器,为盟国或“友好国家”开发或获得核武器“放水”。三是锁定中俄为战略竞争对手,以欧洲和亚太为重点建立全球和区域导弹防御系统,提升保护和利用盟国的“延伸威慑力”。四是重新将核武器作为推进地缘政治目标的工具,降低使用核武器门槛并扩大范围,逐步突破二战后形成的国际关系禁忌和大国间斗争界限。

乌克兰危机加剧了美俄核战略博弈。俄罗斯在白俄罗斯部署核武器及航母,提高战略威慑部队战备状态,宣称降低核门槛和扩大核武使用范围,其核威慑战略起到让美国和北约不敢直接下场参战作用。美国称北约为核战爆发做好准备,能大规模铺开所谓“核武器共享”,在前沿战略地带部署核武器,未来可能在中俄周边开启“核武器共享”。  

2、全球战略稳定体系受损,世界进入“第二个核时代”

美国为发展战略武器和导弹防御系统松绑,接连破坏国际军控条约体系。相继退出《反导条约》、《中导条约》、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仅续签《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的后续条约——《美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俄乌冲突爆发后,俄罗斯于2022年8月宣布暂时退出《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设施核查机制;2023年2月又宣布暂停参与《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这意味着美俄战略稳定三大支柱气息奄奄,两个最大核国家间首次面临相互监督和彼此透明机制坍塌风险。美国坚持不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打破全球“暂停核试验”规范,多次进行亚临界核试验。还严重违反防扩散义务,向日本出售远程巡航导弹,与英国、澳大利亚开展核动力潜艇技术合作并提供武器级核燃料,将核潜艇派往朝鲜半岛等。

在全球防扩散机制约束力锐减、外部武力干涉压力刺激下,一些核国家加紧推进核武库升级改造,将小当量核武器实战部署在潜射平台,英国增加核弹头储备并向乌克兰提供贫铀弹;印度、巴基斯坦、伊朗、朝鲜先后迈过核门槛,拥核国家达到9个;具备研制核武器潜力的国家超过40个。

按国际战略学界的说法,拥核国家增多、核扩散和核恐怖主义成为全球威胁、核武器的战略地位因非核武器快速发展而削弱、核威慑力和“恐怖平衡力”下降,导致靠“确保相互摧毁”维系的全球和大国战略稳定机制动摇,核安全战略态势进入持续不稳定阶段,世界告别美苏对抗的“第一个核时代”,进入弹道导弹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第二个核时代”。

3、国际安全威胁多元化,战略稳定内涵和外延拓展

在世界大变局特别是全球化和科技革命背景下,国际安全威胁和全球性挑战日益增多。高科技迅猛发展给新军事革命插上翅膀,关涉陆海空天网等多维空间和“战略新疆域”,为除美俄外更多国家乃至非国家行为体发展或部署新的尖端武器系统,以及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扩散提供了可能。潜在太空武器、反卫星武器和高超声速武器研发以及人工智能、无人机等使用,外空武器化和军事化威胁上升,信息化、智能化、非对称战争、生物战等颠覆了传统战争模式,改变着战略力量及其优势的内涵,对核武器的“绝对地位”产生冲击。以恐怖主义为代表的非传统安全威胁上升,非国家行为体获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危险增高,非对称战争一度成为战争主要形式。乌克兰危机中美国和北约对俄发动的“混合战争”,美国对华推行的全面遏制战略,更是多维度多领域展示了全球化时代核大国之间全面竞争博弈的大致样貌,是美国为避开大国间触发核大战陷阱、靠西方联盟制造强大威慑、塑造战略优势的极限施压新工具,以全新的综合性战争形态,冲击着全球、地区和大国战略稳定。

三、促进全球战略稳定需更新观念

国际社会因此更加关注国际体系转型中,何以维护全球和大国关系总体长期稳定,也在重新认识什么是新时代的战略稳定和怎么实现全球及大国战略稳定问题,出现两种针锋相对的战略稳定观。一是坚持零和博弈的旧安全观,无限扩大绝对优势和战略威慑,靠穷兵黩武、单边主义和集团政治,将国际机制为己所用,罔顾别国和国际安全;二是主张综合、合作、可持续的新安全观,强调互信、互利、平等、协作的共同安全,呼吁通过国际合作实现全球和国际关系稳定。各国有识之士提出,狭义理解战略稳定,固守核领域的纯军事概念,已不能反映当代全球及大国战略关系的多面性和复杂性。应当从更宽广的视角,将战略稳定看作国际关系总体持久稳定状态,推动建立确保战略稳定的新型框架。主要大国之间尤其要建立长期稳定关系,形成能为各方接受的稳定框架,包括有约束力的行为规范、国际协定或条约,以及安全意外和危机管控机制,降低发生冲突和战争的可能性,确保国际和地区安全环境基本稳定。

参与讨论:陈小工、崔天凯、吴白乙、张沱生、唐永胜、崔立如、裘援平、姚云竹、廖峥嵘